睡醒时，梁玉成的手指很冰。半夜下了雨，下到天明。这个秋天给了居民良久的过渡，一直有半个月的晴天，等人把厚被和秋冬衣物都换晒好。只有惫懒的和不关心生活的才忘记这事，直到叫一场急雨给冻醒。梁玉成既疲惫，又疏懒，还不听天气预报，是最该遭殃的一个。他缓慢地活动手指，确认十gen仍然连在手掌上，只是冻得麻木了。
不过他只有这双伸去被子外的手冰冷。床上还有另一个人同他依偎，另一双手搂住他在怀里。他背靠着的xiong膛是温热的，随呼xi起起伏伏，替他同寒liu作斗争。
“怎么回来了？”他问杨彬。
杨彬不知是在凌晨几点上的床，三点四点，总之是一个离谱的睡觉时间。所以他还没清醒，只是被梁玉成喊出一点本能的动静，一只手抬起来，顺着梁玉成的胳膊摸下去，握住了他冰冷的手。“好冻啊。”他发梦话一样喃喃，握着梁玉成的手缩回被子，为他取nuan。
梁玉成没有领情，一只手重新伸出去够床tou柜上的闹钟，拿近了看，表盘上两条夜光的直线莹莹亮出七点不到的钝角。他在未明的夜色里和两gen指针清醒地对视，怎么会这么早醒？好像今天有大事要发生，叫人不能无知无觉地睡过去。
他把闹钟放回原位。睡不着也起不了床，不想呆愣地看穿天花板，他就转过去折腾杨彬。“喂，”他拍杨彬的脸，“今天怎么回来？好多天没见。”
杨彬捉住梁玉成的手放在枕边，沉沉地呼xi，陷在梦里的呼xi声。梁玉成摸他的脸，黑暗里杨彬jin皱眉tou，在zuo噩梦。噩梦追杀下他还能昏昏地思考方才的问题，模糊地坦白说：“今天……很重要的。”
他说话也是梦里的语调，低哑迟顿，梁玉成不在意，还和他聊下去：“很重要？”
呼xi声暂停了两拍，杨彬睁开眼，彻底被聊醒了。他茫然地区分了一会梦和现实，确认了自己正躺在床上而非横尸街tou，又想了会自己正在聊什么。“哦……”他想起话题来了，“今天你生日来的。”
梁玉成也哦了一声。“忘记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记得。所以我把事情都推掉，赶翻嚟同你庆生。”
生日这件事，梁玉成年年忘记，杨彬年年为他过。某次生日夜他在桌台上同杨彬zuo爱，那年秋寒一样来到，杨彬伏在桌上，赤luo的脊背冻得打颤，在靠近蝴蝶骨那里，一枚弹伤跟着颤抖，刚结的疤渗出血。梁玉成的手指抚摸过去，结痂的痛yang连他的chu2碰哽在杨彬houtou，一声chuan息。梁玉成告知：“liu血了。”杨彬拉过他的手，tian掉血，吻他手指，说：“不要jin。”
情事之后，梁玉成问杨彬：“你会不会死？这样的话我生日也变作你忌日。”杨彬问：“这样的话，你以后会不会顺便纪念我？”
梁玉成低tou看着杨彬的腰背，好像透过骨rou看见狂tiao的心脏。没可能的，梁玉成想，自己都懒得过生日。但是没等他说出口，杨彬就笑起来，拍着他的手背抢话说：“不会，我不会死的。”
梁玉成掀开被子下床，直接在睡衣外tao大衣，杨彬抬tou看他：“咁早起shen？”
“去买烟，”梁玉成说，“为什么最近烟抽得这么快？”
然而等他走过一半口字型的小dao，发现自己失算，起得竟然比士多店老板还早。他面对jin闭的卷帘门郁闷地抱怨：“还不开门，懒死鬼。”
谁知旁边报摊阿婆向他搭话：“佢今天都不开门了。”
“为乜啊，有乜大事发生？”
“佢最中意啲电影明星tiao楼死咗！”
“啊？”梁玉成愣住，“边个？”
阿婆递给他晨报：“冯颐莲！几年冇演戏，你哋后生唔知，不过之前大红大紫，今日二十楼tiao下，摔得粉粉碎。”
梁玉成呆愕地看报，整张晨报成一张特大号讣告，tou版上加cu的黑ti写“离奇震悚：三金影后坠楼，息影竟成绝唱”。他卷着报纸飞奔向电话亭，用来买烟的ying币被投进公用电话打给金香，一遍不通，他再打再等，第三次时终于被接起，金香沙哑的声音问：“喂？”
梁玉成嘴chun开合几次，最后问：“还好吗？”
电话那tou逐渐哭起来。梁玉成握着听筒好像握住金香的手，感觉到她随哭泣在抽动，嗓子已经哭哑，眼泪liu不干，抹眼泪也是徒劳，干脆捂住脸放声大哭。她哭喊：“她抛下我，抛下我！我收……收到她一封信，我不敢看……她是不是恨我？是我害死她？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金香，金香，”梁玉成轻声喊，“不是你的错，不是你的错。”
哭已哭了太久、太累了，一阵抽噎过后，金香低低缓缓地说：“这里一直要得很多，要什么我都给，但是把她留给我……阿成，我要离开阜星。”
她问：“你要不要一起走？”
问这个问题，她好像正站在一条春景小dao上朝梁玉成招手，只要握住她手就能沿路狂奔，把秋天、寒liu、整座城市都抛下。或许某人的死能唤醒某人新生，或许一场新生就是要一场死亡作开端。然而梁玉成手里的听筒又变回听筒了，冷ying的塑料壳，没有一丝温度。他背过shen，手指绞住了电话线，叹息说：“我再等一等。”
等什么？金香等冯颐莲的电话，杨彬等他回去，他等什么？天知dao，但他还在等。
金香xi了下鼻子，又清嗓子，整理好声音以后才郑重地说：“祝你好运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梁玉成挂断电话。
回到家时，杨彬在往桌上摆煎dan，听见开关门声，问他：“买烟这么久？买到了吗？”
他把大衣扔上椅子，踩过耷拉落地的衣袖，进卧室换下睡衣，冷得一shenjipi疙瘩。杨彬进屋，在他扣衬衫扣时凑近吻他，他下意识偏开，杨彬愣住，撑起笑意问他：“我梳洗过了，亲一下吧。”
梁玉成扣好最ding上一颗衣扣，手指顺势抚摸杨彬眉骨，杨彬稍稍眯了眯眼。打量久了，梁玉成疲倦地笑一笑，扯过杨彬衣领亲他一下。他们仍然挨得很近，梁玉成轻声问：“今天有没有dan糕？”
杨彬不舍得一下点到即止的暧昧，弯腰追着在他chun边啄吻。“有啊，”他声调han糊地回答，“订了好大一个。”
梁玉成又问：“你会不会叫我失望？”
杨彬停下动作，终于直起shen和梁玉成对视，他神情想装作无辜，装作不懂问题，不懂如何失望，但是他的眉眼诚实地告诉梁玉成他不仅听懂，而且害怕，因为他不知dao如何叫梁玉成不失望，或者他知dao，可是zuo不到。
“我没买到烟，dan糕蜡烛也没到，还好打火机是现成的，先将就一下。”梁玉成从衬衫口袋里摸出打火机，打出一簇小小火苗。窗帘feng里透过昏沉的天光，外边的太yang不知会不会升起，至少卧室里已有一星温nuan的橙红。梁玉成慢慢说：“今年生日愿望……”
他们都注视着那簇代替生日蜡烛的火苗，它笔直、稳定地燃烧。“不要说。”杨彬喃喃。
“我希望知dao，”梁玉成说，“如果我开口，你会不会跟我离开阜星？”
杨彬失了语。橙光照得他朦朦胧胧，好像梦里的人。但他连梦里的美话也说不出，隔着一支火机望梁玉成，像隔了跨海大桥，语言都在波浪中打散。
火焰的热度tang到了梁玉成，他松开手指，哒的一声火苗熄灭，许愿jing1灵也飞离此地。
“对不起。”杨彬望住他，沉沉dao。
“没关系，”梁玉成拍了拍他的脸，温柔地说，“我总忘记过生日，因为知dao许愿都不灵，没有好事发生。”
不过他只有这双伸去被子外的手冰冷。床上还有另一个人同他依偎，另一双手搂住他在怀里。他背靠着的xiong膛是温热的，随呼xi起起伏伏，替他同寒liu作斗争。
“怎么回来了？”他问杨彬。
杨彬不知是在凌晨几点上的床，三点四点，总之是一个离谱的睡觉时间。所以他还没清醒，只是被梁玉成喊出一点本能的动静，一只手抬起来，顺着梁玉成的胳膊摸下去，握住了他冰冷的手。“好冻啊。”他发梦话一样喃喃，握着梁玉成的手缩回被子，为他取nuan。
梁玉成没有领情，一只手重新伸出去够床tou柜上的闹钟，拿近了看，表盘上两条夜光的直线莹莹亮出七点不到的钝角。他在未明的夜色里和两gen指针清醒地对视，怎么会这么早醒？好像今天有大事要发生，叫人不能无知无觉地睡过去。
他把闹钟放回原位。睡不着也起不了床，不想呆愣地看穿天花板，他就转过去折腾杨彬。“喂，”他拍杨彬的脸，“今天怎么回来？好多天没见。”
杨彬捉住梁玉成的手放在枕边，沉沉地呼xi，陷在梦里的呼xi声。梁玉成摸他的脸，黑暗里杨彬jin皱眉tou，在zuo噩梦。噩梦追杀下他还能昏昏地思考方才的问题，模糊地坦白说：“今天……很重要的。”
他说话也是梦里的语调，低哑迟顿，梁玉成不在意，还和他聊下去：“很重要？”
呼xi声暂停了两拍，杨彬睁开眼，彻底被聊醒了。他茫然地区分了一会梦和现实，确认了自己正躺在床上而非横尸街tou，又想了会自己正在聊什么。“哦……”他想起话题来了，“今天你生日来的。”
梁玉成也哦了一声。“忘记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记得。所以我把事情都推掉，赶翻嚟同你庆生。”
生日这件事，梁玉成年年忘记，杨彬年年为他过。某次生日夜他在桌台上同杨彬zuo爱，那年秋寒一样来到，杨彬伏在桌上，赤luo的脊背冻得打颤，在靠近蝴蝶骨那里，一枚弹伤跟着颤抖，刚结的疤渗出血。梁玉成的手指抚摸过去，结痂的痛yang连他的chu2碰哽在杨彬houtou，一声chuan息。梁玉成告知：“liu血了。”杨彬拉过他的手，tian掉血，吻他手指，说：“不要jin。”
情事之后，梁玉成问杨彬：“你会不会死？这样的话我生日也变作你忌日。”杨彬问：“这样的话，你以后会不会顺便纪念我？”
梁玉成低tou看着杨彬的腰背，好像透过骨rou看见狂tiao的心脏。没可能的，梁玉成想，自己都懒得过生日。但是没等他说出口，杨彬就笑起来，拍着他的手背抢话说：“不会，我不会死的。”
梁玉成掀开被子下床，直接在睡衣外tao大衣，杨彬抬tou看他：“咁早起shen？”
“去买烟，”梁玉成说，“为什么最近烟抽得这么快？”
然而等他走过一半口字型的小dao，发现自己失算，起得竟然比士多店老板还早。他面对jin闭的卷帘门郁闷地抱怨：“还不开门，懒死鬼。”
谁知旁边报摊阿婆向他搭话：“佢今天都不开门了。”
“为乜啊，有乜大事发生？”
“佢最中意啲电影明星tiao楼死咗！”
“啊？”梁玉成愣住，“边个？”
阿婆递给他晨报：“冯颐莲！几年冇演戏，你哋后生唔知，不过之前大红大紫，今日二十楼tiao下，摔得粉粉碎。”
梁玉成呆愕地看报，整张晨报成一张特大号讣告，tou版上加cu的黑ti写“离奇震悚：三金影后坠楼，息影竟成绝唱”。他卷着报纸飞奔向电话亭，用来买烟的ying币被投进公用电话打给金香，一遍不通，他再打再等，第三次时终于被接起，金香沙哑的声音问：“喂？”
梁玉成嘴chun开合几次，最后问：“还好吗？”
电话那tou逐渐哭起来。梁玉成握着听筒好像握住金香的手，感觉到她随哭泣在抽动，嗓子已经哭哑，眼泪liu不干，抹眼泪也是徒劳，干脆捂住脸放声大哭。她哭喊：“她抛下我，抛下我！我收……收到她一封信，我不敢看……她是不是恨我？是我害死她？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金香，金香，”梁玉成轻声喊，“不是你的错，不是你的错。”
哭已哭了太久、太累了，一阵抽噎过后，金香低低缓缓地说：“这里一直要得很多，要什么我都给，但是把她留给我……阿成，我要离开阜星。”
她问：“你要不要一起走？”
问这个问题，她好像正站在一条春景小dao上朝梁玉成招手，只要握住她手就能沿路狂奔，把秋天、寒liu、整座城市都抛下。或许某人的死能唤醒某人新生，或许一场新生就是要一场死亡作开端。然而梁玉成手里的听筒又变回听筒了，冷ying的塑料壳，没有一丝温度。他背过shen，手指绞住了电话线，叹息说：“我再等一等。”
等什么？金香等冯颐莲的电话，杨彬等他回去，他等什么？天知dao，但他还在等。
金香xi了下鼻子，又清嗓子，整理好声音以后才郑重地说：“祝你好运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梁玉成挂断电话。
回到家时，杨彬在往桌上摆煎dan，听见开关门声，问他：“买烟这么久？买到了吗？”
他把大衣扔上椅子，踩过耷拉落地的衣袖，进卧室换下睡衣，冷得一shenjipi疙瘩。杨彬进屋，在他扣衬衫扣时凑近吻他，他下意识偏开，杨彬愣住，撑起笑意问他：“我梳洗过了，亲一下吧。”
梁玉成扣好最ding上一颗衣扣，手指顺势抚摸杨彬眉骨，杨彬稍稍眯了眯眼。打量久了，梁玉成疲倦地笑一笑，扯过杨彬衣领亲他一下。他们仍然挨得很近，梁玉成轻声问：“今天有没有dan糕？”
杨彬不舍得一下点到即止的暧昧，弯腰追着在他chun边啄吻。“有啊，”他声调han糊地回答，“订了好大一个。”
梁玉成又问：“你会不会叫我失望？”
杨彬停下动作，终于直起shen和梁玉成对视，他神情想装作无辜，装作不懂问题，不懂如何失望，但是他的眉眼诚实地告诉梁玉成他不仅听懂，而且害怕，因为他不知dao如何叫梁玉成不失望，或者他知dao，可是zuo不到。
“我没买到烟，dan糕蜡烛也没到，还好打火机是现成的，先将就一下。”梁玉成从衬衫口袋里摸出打火机，打出一簇小小火苗。窗帘feng里透过昏沉的天光，外边的太yang不知会不会升起，至少卧室里已有一星温nuan的橙红。梁玉成慢慢说：“今年生日愿望……”
他们都注视着那簇代替生日蜡烛的火苗，它笔直、稳定地燃烧。“不要说。”杨彬喃喃。
“我希望知dao，”梁玉成说，“如果我开口，你会不会跟我离开阜星？”
杨彬失了语。橙光照得他朦朦胧胧，好像梦里的人。但他连梦里的美话也说不出，隔着一支火机望梁玉成，像隔了跨海大桥，语言都在波浪中打散。
火焰的热度tang到了梁玉成，他松开手指，哒的一声火苗熄灭，许愿jing1灵也飞离此地。
“对不起。”杨彬望住他，沉沉dao。
“没关系，”梁玉成拍了拍他的脸，温柔地说，“我总忘记过生日，因为知dao许愿都不灵，没有好事发生。”